圣王梦起——由王莽的三段人生剪影试析其“崇古”思想之由来

来源:素履幽行 更新时间:2019-05-16 00:46

原标题:《圣王梦起——由王莽的三段人生剪影试析其“崇古”思想之由来》

中国历史步入公元后的第一件大事,为王莽复古改制,事件的主角备受争议,赞誉他的称之为“最有胆识、最聪明”的政治家,不齿他的斥之为“滔天虐民,穷凶极恶”的乱臣贼子,调侃他的戏之为“倡导科技革新”的“穿越者”,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

着眼史实,王莽是个道道地地的失败者,他意希用“圣王”手段调理江山、救护黎庶,以尧舜、周召之姿态再现和和盛世的理想在现实中被撞的粉碎,他的改制招致天怒人怨,以致四夷不安、狼烟风起,最终身死国亡、天下被创。

从王莽的发迹史看,这是一个颇有手段的“精明人”,何以会陷入再造上古盛世的空想而无法自拔,是值人玩味的,在此略述几个王莽的人生剪影,已备探讨。

一、少年。王莽的少年时*有怎样的经历,《汉书》中记载阙如,我们只知道其父兄早卒,而且王莽的长相又不讨喜(《汉书》说他侈口蹶顄、露眼赤精、大声而嘶,翻译一下就是大嘴短下巴、赤红的金鱼眼、说话音高而嘶哑),这在一个一门九候、五司马的大家显族实在是优势缺缺。由此观想,失去父兄护佑,王莽的成长必较其同辈兄弟为艰辛(后来王莽逼杀叔父、诛杀亲子虽可归为政治斗争的必须,亦可知其淡薄亲情,其因或种于此时),在如此环境下,为提高自身地位计,王莽采取了立异显名的策略。所谓立异即以其恭、俭别于诸亲的骄奢、侈靡,所谓显名即孝、悌、勤学以博取时望。他侍母养亲、曲奉尊长、折节恭俭、勤身博学、被服如儒生,总之他要做一个符合时望标准的学子,一个被舆论认可、推崇的贤人。

王莽成功了,他的贤行为世所知,但他没有想到面具带久了会难以摘下,他的策略会左右他的思想,“崇古”的迷梦开始了。

二、就国。王莽因曲意侍奉病重的伯父王凤,受知于汉成帝,步入官途;入仕之后王莽成功延续了其贤德形象,他散衣裘、赈宾客、瞻名士、结卿相、爵位俞尊而节操俞谦,终于誉满天下,进位大司马秉持国政。但辅政岁余祸事来了,当时成帝晏驾,哀帝继位,王莽的奥援姑母王政君升级为太皇太后,以哀帝祖母付太后为首的外戚集团开始夺权,王莽遭贬被遣就国。这不仅是一次仕途上的挫折,其*命也很可能受到了威胁(当时丞相朱博请贬莽为庶人,这应该是对朝局的一种试探,如其获准,恐怕杀机随后而至)。

我想此时王莽是不能惶恐的,他闭门自守,谨小慎微,为了避祸甚至令其杀奴的二子王获自裁。此时王莽所能依仗的除了王家犹存的势力,就是他刻意营造的贤卿、能臣形象。最终这一光辉形象,引导了舆论,百十位官吏上书为王莽讼冤,名儒贤良为王莽摇旗呐喊,于是哀帝拱手,王莽还京就职,一场大祸消于无形。

为了避祸夺权王莽必须让自己的形象符合时贤们的期望,时贤多崇古、则莽不能不“崇古”,一次次成功,强化了王莽对上古先哲们的信奉,“崇古”由他处事的手段上升成了治世圭臬,他感到眼前江山社稷的重重积弊,正是不合古治造成的恶果,需要一场彻底的复古改制才能拯救黎庶,这成了王莽终生的信念。

三、杀子。王莽二次还京可谓鸿运当头,压制他的哀帝祖母、母亲相继辞世,一年光景,哀帝也驾崩了;重掌机要的王莽,迎立了只有九岁的汉平帝登机,从此权势无双。为了进一步清除障碍,王莽逼杀了哀帝的宠臣大司马董贤;废杀了哀帝皇后付氏、和大名鼎鼎的成帝赵皇后(传说能做掌上舞的赵飞燕);接着又策动群臣上书排挤走了叔父红阳候王立,把太皇太后王政君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;此时的王莽晋位“安汉公”可谓踌躇满志,然而福祸相依,“吕宽”事件突发。

追溯“吕宽”事件的起因,是王莽为避免新的外戚集团分夺自己的权势,于是令平帝的舅父们留守原籍不得来京。此事引起王莽嫡长子王宇的担心,他很怕平帝成年后对自己的家族进行报复(在此一过程中,失去权利的王氏族人恐怕起了很坏的诱导作用,从事后王莽逼迫红阳候王立等*,可做一推想),基于长子的责任他需要对父亲进行劝诫,因为王莽好鬼神,所以王立出了个馊主意,让其党羽吕宽到莽宅外泼血,以诈称上天示警。如此奇葩的计谋当然不会成功,吕宽还没动手就为门吏所捕,王莽震怒,他穷治大狱,不仅诛杀了平帝舅族卫氏、自己的叔父王立,还把长子王宇下狱*杀了。

着眼发迹史中处理亲族的系列事件,王莽诚可谓淡薄情亲,但作为父亲对自己第一个孩子的爱护和期望应该是格外厚重的,赐死王宇时王莽当持怎样的心境呢?我想至少是不能古井无波的吧,他当有恨、有怨、有哀思、有无奈,但王莽是自负的,他不能表示出丝毫的优柔,亲子可杀,为权力计、为理想计,则无人不可去除,宏大的变革需要与之匹配的势力才能开展,王莽开始窥觑“天位”了。

王莽“篡汉”改制,他复王田(井田制),改官称、地理疆界、州郡名称,禁奴隶,改币制,平财货的改革,结果几乎尽人皆知,这一系列空幻、繁琐、用人不淑的革新,把天下折腾的不轻,约4000万人口的消逝做了这次改革的注脚(史载汉平帝元始二年时人口约近6000万,据袁延胜教授考证至东汉初年人口已不足此数的30%),如此弥天大罪王莽固然无法逃其责任,但探究其思想内核亦不能谓全无建树。如吕思勉先生所言,王莽改制的理论渊源,为秦、汉之际,有欲以其所学,移易天下者的共见。换言之王莽的复古梦,实为数*人所共同编织,他们把自己对改造天下的方略、憧憬,逐一累加,幻化出了上古盛世,儒、道、墨家的先哲们言传身教、著书立说阐述治世之道,王莽不过因其特有的机缘运势,起而行之而已。世无无根之木,王莽的治世思想亦有其形成的过程,人每于不平处发奋,王莽亦然,上文的三段剪影正为其“惶惑”的低谷时段,我以为也正是其“崇古”思想形成、发展的阶段,而探究其思想核心的成因,玩味当事人的心路历程,也正可增进我们对这一时*的理解。是为浅见,望方家斧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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